編者按：
變電站建設是城市發(fā)展中一個典型的"鄰避問題"：要解決經濟社會發(fā)展導致的新增用電負荷問題，離不開變電站的建設，但人們對變電站存在電磁"輻射"、致癌危害的誤解，卻往往令變電站"難產"。
如何消除這一"鄰避反應"?廣州供電局從難產的變電站修建過程中不斷總結經驗，創(chuàng)新摸索出一套應對"鄰避反應"的方法：一方面科普宣傳從"事件化"轉向"常態(tài)化";另一方面，通過建設政企關系，把規(guī)劃前置，合法合理護航電網建設，讓變電站建設不再成為城市發(fā)展的典型鄰避問題。
"'老大難'問題解決了!"廣州供電局基建部主任馮慶燎從事變電站建設已經十幾年，他口中的"老大難"問題，即是指選址于廣州市先烈中路的220千伏永福變電站，從2000年啟動選址、2004年籌建、2006年環(huán)評工作陷入僵局，到2011年進入施工階段，至今歷時逾15年，克服重重困難，終于將在下月初投產送電。
這是一個不難理解的"鄰避問題"：一方面要解決經濟社會發(fā)展導致的新增用電負荷，離不開變電站的建設;另一方面，人們對變電站存在電磁"輻射"、致癌危害的誤解卻讓變電站"難產"。如何加快推進變電站建設，成為橫亙在大中城市發(fā)展面前的一道難題。
廣州永福變電站的建設就是其中一例，但它所呈現(xiàn)的因鄰避問題所帶來的沖突處置過程，卻倒逼著廣州供電局創(chuàng)新性地探索出一套應對辦法和制度。近六年，廣州建成了100座變電站，也讓廣州成為全國首個擁有300座110千伏及以上變電站的省會城市。
廣州供電局究竟用了什么"良方"，讓"聞電色變"的變電站建設實現(xiàn)過去幾乎不敢想象的速度?
科普宣傳結束八年"拉鋸"
22日下午，家住淘金家園的李姨接孫女放學時驀地發(fā)現(xiàn)，先烈中路太和崗邊上施工多年的"圍蔽圈"不知何時已拆掉外墻，一幢嶄新的"連體別墅"映入眼簾。"看來是要通電了"，對這幢新"別墅"，快70歲的李姨十分熟稔，"看著它被吵吵嚷嚷10多年，終于塵埃落定了"。
數公里外，廣州供電局基建項目管理團隊的一干工程師，也在電腦前加緊對這個變電站做3D模擬運行數據監(jiān)測，為其即將投產送電做后準備。
上世紀末，越秀區(qū)作為廣州老中心城區(qū)，用電負荷保持平穩(wěn)增長，但越秀電網建設嚴重滯后于負荷增長，導致變電容量難以滿足供電需求。"尤其在區(qū)莊、淘金一帶，房地產等開發(fā)項目密度高，造成供電負荷急驟增長。"馮慶燎回憶。
2000年，廣州供電局開始選址。按科學輸送電要求，這個變電站站址需要選在太和崗兩平方公里范圍內，超出這一范圍就無法滿足負荷中心區(qū)域供電及電網規(guī)劃要求。
2004年，通過多方論證和協(xié)調，廣州供電局選定先烈中路太和崗路段擬建永福變電站。
"事實上，從2003年開始就有附近居民對變電站的修建存在抵觸情緒。"廣州供電局計劃部主任助理吳靖介紹。"初期主要存在三種誤區(qū)，一是變電站造成電磁'輻射'，二是變電站周圍工頻磁場致癌，三是選址過于靠近居民區(qū)。"
為消除誤解，廣州供電局成立了10多個工作小組，深入到周邊各街道、小區(qū)，通過制作宣傳冊、宣傳板、組織現(xiàn)場座談會等，希望理性引導公眾走出認知誤區(qū)。然而，傳統(tǒng)科普宣傳收效甚微，2006年，永福變電站的環(huán)評工作陷入了僵局。
"只能是親眼看、親手摸，才有說服力。"吳靖說，2008年，該局分批邀請公眾代表、媒體記者、意見領袖、評估專家進入已建成的變電站參觀，現(xiàn)場測量變電站相關數值;走進鄰近變電站電網員工辦公樓、宿舍，感受他們的工作和生活。
"看到測量表上的數字真的嚇了一跳，"李姨的兒子就是代表之一，他回憶，"變電站內的工頻才50赫茲，而我們的手機信號頻率單位是兆茲，也就是說即使有'輻射'也比我們使用的手機要小得多。"
以"眼見為實"的方式科普，加上媒體的二次傳播，讓不少居民的態(tài)度悄然發(fā)生轉變，對變電站的建設從恐慌到接受。
2011年，停滯多年的永福變電站項目完成批后公示，進入施工階段。"這可見科普的威力。"馮慶燎說："科學的理論、客觀的數據比口說一百遍'無害'都更有說服力。"
政企攜手護航電網建設
從開始選址到后建成、投產、送電，永福變電站歷時超15年。"當中的原因，我們也一直在總結和借鑒。"吳靖表示，廣州供電局從中吸取教訓，把科普宣傳從"事件化"轉向了"常態(tài)化"。
首先，廣州供電局通過搭建展覽館、制作宣傳畫冊向市民免費派送、制作科普微電影在傳統(tǒng)媒體和自媒體播發(fā)等科普電力知識。其次，該局近年來定期組織市民、專家、媒體、意見領袖走進變電站、臨近變電站的辦公樓、員工宿舍等地參觀，用實地檢測數據說話。再次，廣州供電局主要負責人主動上線參與電臺、電視臺節(jié)目互動，線下則走進社區(qū)開展現(xiàn)場講座，以消除公眾對變電站的誤解。
"民眾不了解，只能說明科普不到位，或相關解釋缺乏說服力，我們不能以此為借口漠視民眾的意見表達。"吳靖說："科學所能表達的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，比科學更重要的是讓民眾信服的治理規(guī)范。"
吳靖透露，人們對永福變電站的爭議，到了后期，周邊居民的聲音已轉向為"先有小區(qū)再建變電站的規(guī)劃不合理""變電站建成后影響房價"。
科普之余，怎樣才能破解變電站"進城難"?廣州市政府有關部門、廣州供電局不斷總結分析，提出了"規(guī)劃先行"的法治理念。經多方努力，廣州在2010年2月出臺辦法，在國內首次將變電站作為房地產配套項目進行建設。"如今，樓盤項目必須將變電站寫進規(guī)劃，業(yè)主購房時清楚明了，從而避免了沖突。"吳靖說，該辦法實施后，該局下轄多個小區(qū)變電站順利建成，居民區(qū)變電站建設所帶來的許多"鄰避問題"順利化解。
此外，廣州供電局會同廣州市規(guī)劃局編制6種220千伏和110千伏變電站的標準設計，并納入到《廣州市社區(qū)公共服務設施設置標準》中，市民一目了然。"近6年就修建了100座變電站，這個速度在過去是無法想象的。"馮慶燎說。
據了解，廣州供電局所探索出來的這一套"積科普+規(guī)劃先行"應對由變電站建設引起的"鄰避問題"的辦法，已在南方電網公司內成為樣本。廣州供電局有關負責人表示，"今后不能排除'聞電色變'，但我們仍然會堅持不懈地做好科普宣傳，緊密聯(lián)系政府，做好企業(yè)擔當，不斷探索應對'鄰避問題'的方式、方法。"
■觀察
除了科普教育更要有科學思維
變電站屬于典型的"鄰避問題"因子，它所帶來的"鄰避沖突"困擾著不少大中城市的發(fā)展，廣州也不例外。
"十一五"期間，廣州需建設110千伏及以上變電站98座，但因前期工作受阻，實際投產變電站僅為69座，電網規(guī)劃實現(xiàn)率僅70%。
事實上，從變電站建設所引發(fā)的"鄰避沖突"可以發(fā)現(xiàn)，公眾對鄰避設施的反感，直接來源于對風險不確定性的擔憂。信息公開不足、政企與民眾互動缺失固然是重要原因，但是科學常識匱乏、科普工作不夠也是重要背景。因此，廣州供電局把過去灌輸式、突擊式的科普工作向貼近性、常態(tài)化方向轉變，讓人們從恐慌到認知，再到接受。
但實際上，造成鄰避問題還不僅僅源于某個項目可能對社區(qū)、對公眾產生安全損害。廣州在處置包括永福變電站建設在內的幾起爭議時發(fā)現(xiàn)，由于前期規(guī)劃和監(jiān)督不明晰，公眾把對房地產開發(fā)商的矛盾指向了項目建設，延長了變電站建設周期。而當立法"明確項目配套電力設施必須與開發(fā)項目主體同步規(guī)劃、同步報建"后，30多個小區(qū)變電站順利建成。
可見，在鄰避項目中，科學所能表達的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，而比科學更重要的是治理能力。這些項目的解決之道，不僅需要開展細水長流般的科普教育，還需要政府和企業(yè)具備科學思維，這樣才能更具前瞻性和預見性，應對鄰避挑戰(zhàn)時就可以多一份從容。
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何艷玲長期關注鄰避問題現(xiàn)象，她認為，作為解決鄰避問題輔助方法之一的"科普"，其內涵應該比較廣泛：一方面要能普及"鄰避項目"所涉及的知識，讓公眾對未來風險產生一個可測性;另一方面，對決策者來說，提高科學素養(yǎng)，鍛煉科學思維，有利于提高決策水平。"通過這樣的'科普'，具備相應科學知識的決策者和民眾，才能產生共同對話的基礎"。（謝苗楓 李業(yè)珅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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